《暂无》内容目录分享, 转亲 最近备受书友们的追捧,本书是一本婚姻家庭书籍,主人公是暂无。这本小说全文完美无缺,无可挑剔,非常吸引人。完整版小说精彩概述:第一章一九四三年的腊月,风像刀子一样割着如皋的土地。这是旧历的腊月,新历已经是一九四四年的一月了,可如皋的庄稼人不管这些,他们只认黄历。有睇坐在灶膛前烧火,火光映着她那张十六岁的脸。灶台上的水壶咕嘟咕嘟冒着热气,白汽升腾,把她的眼睛熏得发酸。她娘坐在门槛上纳鞋底,麻绳穿过布层的声音,一下一下,像敲在她心口上。
第一章
一九四三年的腊月,风像刀子一样割着如皋的土地。这是旧历的腊月,新历已经是一九四四年的一月了,可如皋的庄稼人不管这些,他们只认黄历。
有睇坐在灶膛前烧火,火光映着她那张十六岁的脸。灶台上的水壶咕嘟咕嘟冒着热气,白汽升腾,把她的眼睛熏得发酸。她娘坐在门槛上纳鞋底,麻绳穿过布层的声音,一下一下,像敲在她心口上。
“有睇啊,”娘突然开了口,声音比灶膛里的火还闷,“你哥三十一了,再不说媳妇,咱家就绝后了。”
有睇没吭声。她知道,这话不是商量,是通知。
“西头郭家,有个儿子叫郭有德,今年二十八。他家有个妹子,十八岁。北边张家有个儿子,今年二十六,也有个妹子。”娘的声音平得像一塘死水,“三家说好了,你嫁到郭家去,郭家的妹子嫁到张家去,张家的妹子嫁到你哥这儿来。”
有睇手里的柴火停在半空。灶膛里的火光在她脸上跳了跳,照出她嘴唇的微微颤抖。转亲——她听过,但从没想过会落到自己头上。那是三家换亲,甲家的女儿嫁给乙家的儿子,乙家的女儿嫁给丙家的儿子,丙家的女儿再嫁给甲家的儿子。女人像货物一样在三个家庭之间转一圈,三个男人就都有了媳妇。
“娘,”有睇的声音像被谁掐住了喉咙,“我不——”
“你不什么?”娘的手停了一下,麻绳绷紧,“你哥等了多少年了?你爹的腿脚那样了,你弟还小,这个家全靠你哥撑着。你当闺女的,不为家里想想?”
有睇低下头,眼泪滴在柴火上,滋的一声,冒出一缕青烟。她想起村里秀莲姐,也是转亲,嫁过去没两年,被男人打瘸了一条腿。秀莲想跑,可她娘家嫂子是男人家的妹子,娘家不敢收她回来。转亲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,一家出问题,三家全散伙。
“那郭有德……”有睇咬着嘴唇,“是个什么样的人?”
娘的针停了下来,好一会儿没说话。灶膛里的火光暗了暗,有睇又塞了一把稻草进去。
“能什么样?”娘最后说,“是个男人。”
有睇的心沉到了底。她知道,这是娘在说:不是什么好人。
门帘一挑,有睇的爹拄着棍子进来了。他的左腿在民国二十九年被日本人的炮弹皮崩了一下,瘸了。瘸了腿的庄稼汉,干不了重活,家里的担子全压在有睇哥肩上。
“她娘,说好了?”爹问。
“说好了。腊月十八办事。”
“那三家都催着呢。早办早省心。”
有睇站起来,想说什么,可她张了张嘴,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她哥有财这时从外面进来,搓着冻僵的手,看了她一眼,又飞快地移开目光。
“妹,”有财瓮声瓮气地说,“哥对不起你。”
有睇的眼泪哗地流了下来。她知道,哥说这话是真心,可真心有什么用呢?真心能抵得过三十一年的光棍日子吗?真心能抵得过“不孝有三,无后为大”的千年古训吗?
那一夜,有睇躺在木板床上,瞪着漆黑的房梁,怎么也睡不着。窗外北风嚎叫着,像有人在哭。她想起前年去镇上赶集,看到过郭有德一次。那是一个粗壮的男人,方脸,眼睛像两粒黑豆,看人时直愣愣的,让人发毛。当时一起赶集的婶子扯了扯她袖子,小声说:“别看他,那人脾气暴着呢,去年把他娘都打了。”
把她娘都打了。
有睇在被窝里缩成一团,浑身发抖。她想逃。可逃到哪儿去呢?外面是日本人的天下,是伪军的天下,是新四军和国民党的拉锯地带,兵荒马乱。她一个十六岁的姑娘,身上没有一文钱,能逃到哪里去?
再说,她逃了,她哥的媳妇就没了,郭家的妹子嫁不出去,张家的儿子也娶不上媳妇。三家的人都会恨她,她爹娘也会恨她。她成了三家的罪人,这辈子都别想回来。
有睇把被子蒙在头上,无声地哭了一整夜。
腊月十七那天傍晚,她偷偷去了一趟村东头的观音庙。那庙早就破败了,观音像的半边脸都被雨水冲没了,可村里的女人们还是悄悄来拜。有睇跪在蒲团上,磕了三个头,嘴里念叨着:“菩萨保佑,菩萨保佑……”
保佑什么呢?她自己也说不清楚。保佑郭有德不是坏人?保佑她能熬过去?
观音菩萨的半张脸在暮色里看着她,一言不发。
有睇站起来,拍了拍膝盖上的土。她看见庙门口站着一个女人,是隔壁的刘婶子。刘婶子年轻时也是转亲过来的,男人待她不好,她熬了二十年,熬出了一身病。
“有睇啊,”刘婶子叹了口气,走过来拉住她的手,“认命吧。咱们女人,生来就是这命。”
有睇想说什么,可喉咙里像塞了一团棉花。她只能点了点头,跟着刘婶子走出庙门。天已经黑了,村庄笼罩在青灰色的暮霭里,家家户户的烟囱冒着炊烟。那炊烟是温暖的,可那温暖从来不属于她这样的女人。
腊月十八,天还没亮,有睇就被她娘叫了起来。
“快,洗脸,梳头,换衣裳。”
她娘捧出一件红棉袄,是借来的,袖口有些短了,露出有睇一截手腕。她嫂子——还没过门的嫂子,这时候应该也在另一个村子里穿着借来的红袄,准备嫁到有睇哥这儿来。而郭家的妹子,也在第三个村子里,准备嫁到张家去。三个女人,像三颗棋子,被各自的家庭摆上了棋盘。
有睇穿好衣裳,她娘给她梳头。木梳一下一下地梳过她的长发,她娘的手有些抖。
“到了婆家,”她娘的声音闷闷的,“少说话,多干活。男人要打你,你就忍着,忍忍就过去了。生了儿子就好了,生了儿子他就舍不得打你了。”
有睇没应声。镜子里的自己穿着红袄,梳着发髻,嘴唇被草纸抿过,染出一点淡淡的红。她看上去像个新娘子了,可她的眼睛里一点光都没有。
接亲的来了。没有花轿,只有一辆独轮车,吱吱呀呀地从村口推过来。推车的是郭家的一个堂叔,脸黑得像锅底,一句话也不说。
有睇被她哥背上独轮车。她哥的手劲儿很大,捏得她胳膊生疼。放下她的时候,她哥忽然低声说了一句:“妹,要是实在过不下去,你就回来。哥养你。”
有睇愣了一下,随即眼泪夺眶而出。她知道,哥这话是违心的,是破了规矩的,可他终究说了。这句话是她在这桩荒唐婚姻里收到的唯一一点暖意。
独轮车吱吱呀呀地驶出了村口。有睇回头望去,她娘站在门口,用围裙擦着眼睛。她爹没有出来,拄着棍子坐在堂屋里,一动不动的,像一尊泥塑。她弟站在墙根下,茫然地看着她远去。
冬天的苏北平原,一片枯黄。田里的麦苗矮矮的,被霜打过,蔫头耷脑。远处有几棵掉光了叶子的杨树,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蒙蒙的天空,像一群乞讨的手。
独轮车颠簸在土路上,有睇的身子随着车轮的节奏一摇一晃。她看着这片她生活了十六年的土地,忽然觉得一切都变得陌生了。那些熟悉的田埂、水渠、老槐树,都像隔了一层什么东西,模模糊糊的,看不真切。
她知道自己正在被送进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。那个世界里有一个叫郭有德的男人,有她从未见过面的公婆,有她必须遵守的规矩,有她逃不掉的命运。
独轮车拐进了一条窄窄的土路。路尽头,是一个灰扑扑的村庄,低矮的土坯房挤在一起,像一群蹲在地上的老人。
“到了。”推车的堂叔闷声说了一句。
有睇的心猛地揪紧了。她看见村口站着一群人,男男女女,老老少少,都在往这边看。他们的脸上没有笑容,只有一种打量牲口似的好奇。
人群最前面,站着一个粗壮的男人。方脸,浓眉,眼睛像两粒黑豆。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棉袄,双手叉腰,正盯着独轮车上的有睇。
是郭有德。
他们的目光在空中撞了一下。有睇从他的眼睛里读不出任何情绪——没有高兴,没有期待,甚至没有好奇。那两粒黑豆只是直愣愣地瞪着她,像瞪着一件刚买回来的农具。
独轮车停了下来。有睇被人从车上搀下来,脚踩在冻硬的土地上,发出轻微的声响。她的腿在发抖。
郭有德走了过来,一句话没说,伸手捏住她的下巴,把她的脸扭过来看了看。
“还行。”他说。
就这两个字。
有睇的眼泪差点掉下来,可她咬着嘴唇,硬生生忍住了。
她被领进了一间低矮的土坯房。堂屋里摆着一张方桌,桌上放着几碗菜——一碗红烧肉,一碗炒鸡蛋,一碗豆腐,一碗咸菜。这就是婚宴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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